那是妙姐。
醒来后我脑中立刻闪现出这句话。
我猛地睁开眼,没看见阴暗的地牢和恶鬼般的狱卒,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雅致的屋子以及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。稍微活动活动手脚——没被下药,也没被绑住——也是,哪怕你给我一把剑我也逃不走。
我起身下榻,门口的丫鬟连忙退了出去。
少顷,一清丽女子走入,蛾眉皓齿,双瞳剪水,笑靥如花,俏丽雅洁一如我初见她时的模样,只是那时她身穿与她丝毫不相称的粗布麻衣,而现在她是满身华贵的绫罗绸缎。
“妙姐!”我喜出望外,急忙扑过去问:“你没事吧?”
她一惊,摇头。
她果然是找到了好人家,现在享着清福,还在危急关头救了我。
我走到她身边坐下,她从袖中取出我找人仿制的画像笑问:“阿影,洛阳城里陆景扬的画像都是你找人贴的?这是谁的意思?”
我愣了愣,没想到她也知道陆景扬。“妙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她的语调波澜不兴:“就是问给你出这个主意的人是谁?现在何处?”
“你不认得。”我接道。
她伸出手来细细抚摸画像上人的脸庞,复问:“是谁?”
“咦?妙姐,你手腕上怎么也缠了一条丝巾?伤了?”她一伸手,我却瞥见她右手手腕上绕着的白色丝巾。我记得卜风的左手手腕上也缠了一条丝带。
“‘也’?还有谁?给你出这主意的那人?”她的目光倏然聚拢在我身上,犀利无比。
我有些诧异:“是啊。他左腕上黑色丝巾下的皮肤很可怖——用刀割下了一整块皮。”
“什么?!”素来温和娴静的妙姐忽地站起身来,她全身微微颤抖着高声问,“他是不是叫卜风?是也不是?!”
我惊怔,木讷地点头。卜风不是通缉犯,如果有人问我绝不会隐瞒——但是,妙姐为什么这么激动?
“哈……”她仰头大笑,“他以为让你这么做就能把你撇到局外不受牵连?他的作风我还不清楚么?原本我还只是怀疑,现在反倒确定了。”说罢,她一把扯下右手腕子上的丝巾,丝巾下白皙的皮肤完好无损,只是上面有着妖艳的、黑色的绮丽花纹,像生长在血肉之中的剧毒的藤蔓。她讽刺地笑着:“阿影,你虽是洛阳第一桥头,但他一定没告诉过你,这是‘印天纹’,是奉天教左右护法特有的标记,一旦刻在皮肤上就再也没法去除——除非,把皮割去。”
我浑身一颤。
“阿影,你虽消息灵通,但也只是听他说的罢?我这张脸,洛阳城里其实有不少人认得。”她站直了身子,睥睨着我,“我就是杨雨茴,而那个卜风,就是陆景扬。”
我凝视着她的脸,忽然间明白她的与众不同。我一直觉得她身上有一种隐藏的,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的气质,而现在那气质展露无疑——是霸气,不应属于女子的霸气。
这是属于承天教教主的霸气。
我也忽然明白为何在那个黄昏看见她的笑容会觉得莫名地心惊,就如此刻一样心惊。
李叔那时说,他这个新娘子怕见人,但见到妙姐笑容的那一刹那,我非但没在她的笑容中感觉到她的胆怯,反而察觉出一种让我心惊的气定神闲。
卜风和妙姐,或是陆景扬和杨雨茴,都是胸有成竹地掌控着大局的人,而我,只是棋盘里胆战心惊地被他们摆弄的,不知明天是生是死的棋子。我一向以为不刨根问底是我的少得可怜的几个优良品质之一,没想到今日却因此惹上承天教的人。
“妙姐,李叔在疯了似的找你。”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榻上,喃喃着。
“那个屠夫?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么?”杨雨茴冷笑。“比起那个废物,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。阿影,阿影妹妹,如果三天之内陆景扬不来救你,你会被五马分尸。”
说罢,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,徒留我一人呆坐在软榻上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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