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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（第1页）

贺兰府的筵席正盛，突然，一内侍近前传报。贺兰敏之急忙止住了音乐，吩咐大开府门。阖府宾客立即安静下来。

府门打开，两队内侍鱼贯而入。原来是大唐帝后御驾亲临。

贺兰敏之快步相迎，率满堂宾客及一众仆役跪拜叩首。

高宗悠然道：“免礼！敏之啊，皇后不放心，非要亲自来看看。朕也乐得凑凑热闹。再者，儿子娶亲，做母亲的怎能不来？”贺兰敏之这才发现，韩国夫人也随着帝后一起来了。

敏之赶忙将帝后和母亲请入大堂。早有人安排好宝榻绣席，杯盏碗碟也一色换了新的。待帝后安坐，众人方重新归坐。

新婚夫妇向帝后行了大礼。新妇恭恭敬敬地给韩国夫人进上香茶。韩国夫人接过饮毕，顿觉唇齿留香。夫人将色彩斑斓的瓷杯还给新妇，新妇伸出纤纤玉手接了。夫人仔细打量了儿媳一番，只见她虽然红纱遮面，但体格苗条，行动大方，莲步轻移，留下淡淡的茉莉香气。

武后见贺兰敏之脸颊酡红、喜上眉梢，不禁展开了笑颜，打趣道：“敏之啊，常听人说你酒量了得、千杯不醉，怎么今天酒席才过半，脸上就有了春色？”中书令许敬宗捋捋灰白的胡子，笑道：“贺兰公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，酒不醉人人自醉啊！”满座宾客哄堂大笑，贺兰敏之也笑了起来，四下抬手作揖。

这时，乐队又开始奏乐了，悠扬清越的丝竹令人愉悦。和着节奏，御赐的十二名宫女，当然，现在已经是贺兰府的舞姬，广袖长舒、柳腰轻摇，婀娜多姿地跳起舞来。袅袅烟雾从香炉里升腾而出，与舞姬的柔美姿态相得益彰，空气中弥漫着苏合香的芬芳，晶艳氤氲，不可形状。

一曲终了，余音绕梁。舞者施礼退下，霓裳彩衣，晃了观者的眼眸。

众人尚未从仙乐炫舞中回过神来，只听见一阵清脆美妙的乐声悠悠响起，才刚刚奏响，便夺了所有人的魂魄。定睛看去，芳华无双的贺兰敏月行云流水地弹奏着一把龙身凤形的箜篌。

那把鎏金的箜篌曲线窈窕，琴首坠着金彩流苏，琴身结着翠绿的璎珞，精致无比。贺兰敏月身着盛装，面若桃李，姿态柔美，十指飞扬。那曲《春江花月夜》更是神曲佳乐，无法形容。中唐诗人李贺《李凭箜篌引》曰：“昆山玉碎凤凰叫，芙蓉泣露香兰笑。十二门前融冷光，二十三丝动紫皇。女娲炼石补天处，石破天惊逗秋雨。梦入神山教神妪，老鱼跳波瘦蛟舞。吴质不眠倚桂树，露脚斜飞湿寒兔”，其情其感，或可仿佛模拟。

曲毕，贺兰敏月施施然站起身，向着首席俯身跪拜。

武后反应过来，忙道“免礼”，侧首看向高宗，不觉皱眉。

李治此刻早已神游太虚，灼灼的目光黏着在贺兰敏月那窈窕的身影上久久不愿离去。贺兰敏之也发现了高宗的异样，急切地望向武后。

武后轻轻拉了拉高宗的衣袖，娇声道：“皇上，臣妾这外甥女技艺不错吧？”李治这才回过神来，缓缓应道：“嗯，嗯，不错！岂止不错啊，简直超群！朕在宫里都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呢！今天多亏皇后，才饱了耳福呀！”说罢朗声大笑。众人也笑了，齐声鼓掌喝彩。

武后唤过敏月，伸出双手握住敏月的柔荑，问道：“敏月，你是一向弹得这么好，还是今天尤其弹得好？”贺兰敏月螓首微垂，答道：“皇后姨母谬赞了。今天是哥哥大喜的日子，敏月早就想弹奏一曲为他庆祝，所以练习了好久呢！方才献丑了。”武后笑道：“真是和你哥哥一样谦虚可人。”

韩国夫人欣喜万分，轻声说道：“这孩子也是多亏皇后娘娘照应调教，耳濡目染，才有这点小出息。”武后说道：“这出息，可不小呢！本宫对这孩子，喜欢的紧，总想着给她找门好亲事，挑挑拣拣的，总不满意。看看，今年都十九了。敏之的喜事告一段落，得抓紧时间了。没得叫敏月私底下埋怨姨母厚此薄彼、耽误了她的大好年华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座的人又都笑起来。贺兰敏月飞红了脸，头低得更低了，那种娇羞不胜的美态，叫人过目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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