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庆元年三月初三,正是上巳佳节,又逢天朗气清、惠风和畅,长安城东南隅的芙蓉苑里游人如织、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
远远的,来了一骑一车。拥挤的人群分开,让出一条道来。
光是看到那人骑的马匹,有眼力的人便无不讶然:“这匹不是宰相大人辗转数月,昨个儿刚刚弄到手的大宛良驹吗?说是托西域来的使者费了好大气力才寻得,纵有千金也难买的。怎么才一天功夫就易了主”
定睛看看马上的人,又是一惊,却也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他!啧啧,倒也只有这样的人物,才配得上此等宝马。这样的人物不配,世上又能有几人配得?”
只见这马上风姿俊逸、悠然自得的少年眉眼如画,额上勒着白玉黑绢二龙棒抹额,内着绯色织锦花蟒云纹棉衫,外披靛青织金妆花蟒纱衣,脚穿墨底蝴蝶落花靴,一身富贵、气质超凡。
面对两旁行人投来的道道目光,少年神情自若、不动声色。阳春三月暖洋洋的阳光温柔地照射下来,将他周身镀上了金色的光晕……
“谪仙也!”不知是谁,发出啧啧赞叹。
许是阳光太过灿烂,贺兰敏之眯了眯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,回首看了看紧随其后的香车。
那是一辆彩绘华美的马车。
高高的车厢顶上悬着几个五彩香囊,漆有牡丹纹路、镶着皮饰的竹帘障蔽在车前。轩车徐驰,散发一路白檀香的芬芳,在细腻柔软的春泥上印上两道不深不浅的痕迹。
车骑驶过,人群议论纷纷:
“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啊!啧啧,好俊秀的人物!难怪听说旧年岁末,专供大明宫里宫女妆饰的商埠,生意比往年红火得多。在他面前,哪个女子不想自己更加明艳动人?”
“泼天的富贵啊!看那香车宝马,都是奇珍异宝。”
“最为矜贵的怕是车里的人吧,听说那贺兰敏月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!”
“是啊,不知今生有没有机会一睹芳容。此等尤物,不知将来会落在谁手里?”
“呵!这话,有本事你去问问她哥哥!”
“哎呀呀,我活得不耐烦,去招惹他?你真当他手里的羊皮软鞭是摆设?”
……
展眼到了曲江池,贺兰敏之下马走至车前。早有侍者打起了车帘。只见车中伸出柔荑,敏之赶忙一把握住。十指相扣之际,敏月探出身来,望着哥哥一笑。贺兰敏之不禁莞尔。
多年以后,那侍者还记得那个春日,曲江池边绽开的两朵笑颜,为潋滟的池水、融融的阳光平添了许多光彩,每每回想,心头暖暖。
贺兰敏月早就听闻芙蓉苑里的曲江池是长安城郊游赏春的最佳去处,自行了笄礼之后,便天天惦念着要来畅游一番。到底是小孩子心性,敏月好容易盼到了上巳,一门心思都在玩上,虽然是首次在公共场合露面,却并没有刻意打扮。贺兰敏之也都由着她。
只见贺兰敏月上着圆领粉色藕丝衫,下穿霓裳月色裙,披着绛色轻烟罗。在皇家女子中,这算是简单装束了。虽是这样,倒愈发显得她窈窕飘逸。加之她眼含秋水、面泛春色,顾盼之间神采飞扬,行动起来莲步微移、弱柳扶风,更加风华绝代,恍若姑射仙子。
知道妹妹在宫中府里闷坏了,贺兰敏之微微一笑,执起敏月柔若无骨的小手,一起向宜春阁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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